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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9月10日,張勇轉正了,他由阿里巴巴董事局候任主席正式成為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,這也意味著阿里巴巴將正式開啟“逍遙子時代”。

          從2015年接任CEO開始,張勇已經將阿里巴巴股價拉升了超過200%。但和馬云強大的個人光環比,張勇顯得尤其低調,至今,網絡上從未流傳冒他之名的語錄,他也沒有被做成表情包傳播,甚至還能在上海街頭不受打擾的喝一碗小餛飩。

          上海人、職業經理人、CFO背景,集齊馬云不喜歡的三大因素于一身的張勇在度過了8年職業生涯之后,成為這家公認的具有強勢文化的互聯網公司的CEO,4年之后,又成為其董事局主席。

          一切看起來不可思議。起碼表面上來看,他和馬云是完全南轅北轍的兩個人。馬云天馬行空,張勇腳踏實地,馬云是感性的ET,張勇像邏輯嚴密的AI。

          張勇自己從來沒想過成為阿里巴巴的CEO,更遑論董事會主席。最初,他加入阿里巴巴的心態也極其簡單——“我已經干過一個30億美金公司的CFO了,我想干個300億美金的?!?/p>

          這就更引人猜測,為什么是12000+號員工張勇最終成為市值4000多億美元的阿里巴巴的掌舵者呢?

          低調的接班人

          要成為馬云的接班人并不容易,首先就得迎接市場的質疑。

          一年前,當馬云宣布2019年9月10日,他將不再擔任集團董事局主席,屆時由現任集團CEO張勇接任時,阿里巴巴股價一度跌幅近3%。

          張勇并未出面回應。和阿里CEO、阿里董事局候任主席這個擁有巨大影響力的頭銜不匹配的是,張勇極其低調。不過,他早就習慣了低調,甚至享受不被人認識的時刻。2016年,烏鎮互聯網大會,閑雜人等被組織方清走,烏鎮里暫時只有前來參會的各位大佬,張勇在水光山色中悠閑地散了一會兒步,感慨道:“馬老師(馬云)現在連想這么隨意走走的機會都沒有了……”

          他呈現出來的始終是一種穩定不變的形象:頭發梳得一絲不亂;中規中矩的襯衣、西服和皮鞋;臉上大多數時候帶著兩個超大號酒窩;喜歡語速不變地談論業務問題,而不喜歡談論自己。

          阿里的高管們,包括馬云、蔡崇信、陸兆禧、彭蕾,都有各種好玩不好玩的故事流傳,而張勇沒有。這和金庸的武俠中小說的“逍遙子”十分相似,他從未出場但三位弟子都是絕世高手,深不可測。

          與彭蕾、蔡崇信、金建杭等阿里創業元老及合伙人不同,張勇并非阿里“18羅漢”之一,也不是阿里巴巴公司內部培養出來的合伙人,而是2007年公司從外部引進的高層管理人才。2010年,阿里巴巴推出合伙人制,張勇才以職業經理人身份進入阿里最高決策層。

          后來者成為阿里巴巴這艘巨輪的掌舵者,一方面彰顯了阿里的包容,另一方面則顯示了張勇出眾的能力,馬云為了說服張勇接任阿里巴巴董事會主席,“兩年內,一有空就給他灌藥”。

          馬云對張勇的看重并非無跡可尋。2017年9月,阿里在黃龍體育館召開18周年“成人禮”,總共只有三個演講人,而張勇是開場人,井賢棟中間,馬云壓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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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圖 / 視覺中國

          現在來看,彼時,阿里的權力格局就已經確立:張勇主掌阿里巴巴集團,井賢棟帶領螞蟻金服,馬云則作為精神領袖。

          與此同時,馬云早已退出業務層面。2017年年底阿里入股高鑫零售,花了224億港元,收購的主角之一大潤發董事長黃明端,一直沒見過馬云,從始至終,談判對象都是張勇。收購餓了么的95億美元大case,張勇也就給馬云打了個電話匯報。

          一切看起來水到渠成,張勇卻從來沒想過成為阿里巴巴的CEO,更遑論董事會主席。最初,他加入阿里巴巴的心態也極其簡單——“我已經干過一個30億美金公司的CFO了,我想干個300億美金的?!?/p>

          在加入阿里之前,張勇向太太詢問意見?!拔耶敃r很認真地問她——我真的可以到杭州去嗎?得到的回答是——是?!痹瓉?張勇的太太經常在淘寶上購物,已經成為妥妥的粉絲,一家公司的影響力可見一斑。

          2007年8月,張勇正式加入阿里。此后,他便一直住在一家五星級酒店,幾年下來,酒店上下沒有不認識他的。

          馬云曾說過,自己不喜歡上海人,不喜歡職業經理人,最怕的就是CFO當CEO。而1976年出生的張勇恰好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,1991年到上海財經大學讀金融學的時候,張勇最大的夢想就是去萬國證券的研究所工作,來阿里巴巴之前,他在盛大擔任CFO。

          這位一開始被視為“職業經理人”氣息濃厚的阿里巴巴集團高管,在度過了8年職業生涯之后,成為這家公認的具有強勢文化的互聯網公司的CEO,4年之后,成為其董事局主席。

          張勇是如何做到的?

          天貓的創造者

          阿里巴巴的內網上,張勇被認為是“比你聰明還比你勤奮”的人。張勇說自己工作時間是早上9點半到晚上9點半,但童文紅在接受媒體采訪時“揭露”:“我覺得自己夠努力了,但我發現老逍比我還努力。我做菜鳥這兩年,真的挺辛苦的,經常是晚上很晚才走,但我出去的時候基本上會看到他的車總還停在那里?!?/p>

          不過,張勇更珍惜的一個標簽是“創造者”。他希望自己是阿里巴巴的創造者、未來的創造者,而不只是來做一個崗位、做一件事情,把這個事情做到一個數字、一個結果。

          如果說淘寶是馬云創業的碩果,那么天貓便是張勇在此基礎上二次創業的成果。但想要成為創造者并不容易,稍不容易就陷入了“創新者的窘境”,天貓便是如此。

          2008年10月,僅僅成立了4個月的淘寶商城事業部(后改名為天貓)因故解散,只剩下20多人。彼時,張勇兼任著淘寶網的COO。雖然有兩個向他匯報的總監分別負責著淘寶商城的招商和運營,但淘寶太大,大家的重心都不在這上面,“既然爹媽(兩個直接負責的總監)都不心疼,那就只能爺爺(張勇)自己干了”。

          道理很簡單。堅信B2C是大趨勢的張勇不能看著商城業務死掉,“這是阿里巴巴不能失去的一塊,沒人管,那我就自己去管”。后來,他這個“臨時工”不僅很快帶領淘寶商城走上正軌,還發明了以后深刻改變中國和世界購物習慣的“雙11”購物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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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圖 / 視覺中國

          那時,相信B2C的人并不多,直到2010年,京東、凡客都號稱自己的估值已經超過了10億美元。但此刻,張勇卻需要“隱退”。曾出任百度COO的葉鵬在這一年9月加入了阿里巴巴,出任淘寶網副總裁并且分管淘寶商城。按照公司的安排,張勇不再兼任淘寶商城的總經理,而是專注于自己CFO的工作。

          很快事情發生了反轉。B2B平臺出現的“中國供應商”客戶涉嫌欺詐事件導致上市公司阿里巴巴B2B的CEO衛哲和COO李旭暉引咎辭職,隨后淘寶網的總裁陸兆禧開始兼任上市公司阿里巴巴B2B的CEO,剛接管淘寶商城的葉鵬也被調到了B2B部門任職,張勇回歸淘寶商城。

          很快張勇就遇到了鬧心事。原來,張勇希望做新的品牌天貓,以區別在消費者心目中淘寶商城就是賣便宜貨的想法和概念,為此,他們調整了對商家的技術服務費和違約保證金。

          這一下子引起3000多個中小賣家的不滿,他們成立了反淘寶聯盟,并發動了一波又一波對大商家的攻擊。張勇后來稱那是“艱難的一周”,但他不后悔。他說:“你最后必須要做決定……要做為了長久健康的事情?!?/p>

          馬云沒有因此指責張勇,自己當年能夠成熟起來,是因為沒人替自己做決定,必須自己做決定,哪怕是錯了?!皬堄陆裉煸俨豢赡艹錾坛鞘录?。商城暴亂,他還會再讓它出現嗎?不可能了。他比誰都懂,這就是一次痛苦帶給他的?!瘪R云說。

          但定義一家企業成功的從來不是苦難,而是在苦難的基礎上誕生多大的成就。張勇很快迎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。2011年雙十一成交額上升到52億元,其中淘寶商城(天貓)貢獻了33.6億元。

          天貓及雙十一的火爆勢頭“基本造就了阿里巴巴這家零售巨頭的當今地位,”《Alibaba: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》一書作者Duncan Clark如是說。2018年,雙十一的銷售額飆升到310億美元,遠遠超出了美國的黑色星期五。

          堅定的執行者

          2013年,是BAT火力全開、全面轉型移動互聯網的一年。

          百度19億美元押寶了91無線;騰訊4.48億美元戰略投資搜狗,并重押滴滴;阿里也不甘落后,5.06億元戰略投資UC瀏覽器,5.86億美元戰略投資新浪微博,2.94億美元戰略投資高德地圖,后收購高德地圖。

          不光靠外部收購,阿里內部也在行動,時任阿里巴巴CEO的陸兆禧和COO張勇選擇了不同的方向。

          銷售出身的陸兆禧想要正面狙擊騰訊的社交產品,于是推出了來往。只是,花名“鐵木真”的陸兆禧沒能實現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形象:崛起于絕境、深沉而大略、用兵如神。2014年春節,微信以紅包的形式直接攻入了支付寶的腹地,讓馬云驚為珍珠港的偷襲。

          這種情況下,馬云決定放棄正面進攻騰訊的社交,專注電商主業。但陸兆禧堅持認為只要再多一些時間,就可能贏,所以即便在馬云已經做出決定后,他仍不承認輸,一直不執行馬云的決定。為此,兩個人還吵了一架,之后,2015年,馬云宣布陸兆禧下課,張勇接任。

          2015年年初,移動互聯網大潮排山倒海而來,騰訊憑借微信拿到了一張船票,而阿里在電商之外的領域進展緩慢,這導致阿里股價一度跌到了80美元以下。

          讓阿里搶到第一張移動互聯網船票的是手機淘寶。2014年3月,時任集團COO的張勇抽調了手淘、PC淘寶、搜索三個部門的精兵強將,統一KPI,全力打造手淘這個“航母級”APP。阿里2015財年第四季度財報顯示,移動成交額占比超過了50%,移動端月活躍用戶增加到2.89億人。手淘成為全世界最大的移動電商平臺。

          但僅僅有一張船票顯然不夠。阿里巴巴想要活102歲,最初它靠電商起家,但倘若多年過后,阿里的主營業務依然是電商,那就意味著大事不妙,因此張勇和阿里巴巴需要做更多正確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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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圖 / 視覺中國

          2016年10月,馬云為阿里巴巴指明了未來三十年的發展方向:去電商化,擁抱“五新”——新零售、新制造、新金融、新技術、新能源。

          CFO出身的張勇和陸兆禧相比,最大的性格特色是溫和。別想太多,順勢而為,既要抬頭看路,又要低頭做事,是張勇總結的自己在阿里多年的生存原則。對于張勇而言,這個路就是馬云的決策,馬云負責天馬行空,而張勇則負責把這些想法變成現實。

          五新當中目前實現得最好的便是新零售。如今,銀泰商業、三江購物、蘇寧等背后都有阿里的身影,而阿里孵化的盒馬鮮生已在全國17個城市擁有150家實體店(仍在不斷增長),它成為張勇規劃的阿里巴巴未來藍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。

          “大家都很感興趣,阿里巴巴已經這么大了,今年GMV達到7600億美元,還能繼續增長嗎?還能長得更快嗎?答案是肯定的?!睆堄抡f。

          1999年,馬云等18個人創立了阿里巴巴,定下的使命是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,如今,張勇更愿意在此之前加一個狀語:在數據時代,如何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。

          這樣的思考或許來源于馬云2015年年底在云棲大會上的預判?!拔覀兤鋵嵳谶M入一個新的能源時代,這個時代核心資源不是石油,而是數據……未來計算能力將會成為一種生產能力,而數據將會成為最大的生產資料,會成為像水、像電、像石油一樣的公共資源?!?nbsp;

          如今,阿里巴巴正在通過新零售占據盡可能多的商業場景,更多的商業場景意味著更多的數據,而這些數據意味著更大的想象空間和創造能力。

          這將是阿里巴巴未來的增長引擎。

          逍遙子時代來臨

          電影《一代宗師》中八卦拳宗師宮羽田與四十歲的葉問金樓相會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這一仗,葉問贏得輕松。

          送給了葉問名聲和地位后,宮羽田告訴葉問,往后的路,你是一步一擂臺。希望你像我一樣,拼一口氣,點一盞燈。要知道念念不忘,必有回響。有燈就有人。語罷,便轉身回了東北。

          新人上位,老人總要推一推,馬云留給張勇的是一套堅固的組織,一個市值4000多億美元的商業帝國以及一個只屬于阿里巴巴的價值觀。

          2001年,阿里巴巴的價值觀第一次成體系,命名為“獨孤九劍”,那是阿里的B2B時代;2004年,淘寶與支付寶誕生之后,阿里巴巴業務開始多元化,價值觀也隨之更新為“六脈神劍(通關制)”;2013年,阿里巴巴赴美IPO大局已定,“六脈神劍(ABC制)”誕生;2019年,阿里巴巴001號員工馬云退休,“新六脈神劍”橫空出世。

          這既是對外部的承諾也是自我約束。

          2018年,阿里巴巴的GMV已經達到4.8萬億,而1年后,如果按照目標來算,阿里巴巴將會實現6萬億GMV。阿里巴巴希望自己成為一家活102年的好公司,這家好公司到2036年要服務20億消費者,創造1億個就業機會,幫助1000萬家中小企業盈利。

          想要大象跳舞,靠的不僅僅是“五新”戰略,背后還需要有一套不斷完善的組織。從2015年接任CEO至今,張勇已經對阿里的組織架構進行了四次大調整——形成了“大中臺,小前臺”的組織以及智能云、大天貓等多個事業群。

          喜歡足球的張勇最看不慣一種教練,“他永遠只有一個陣型,要踢352陣型,就只會滿世界找兩個技能非常好的邊后衛?!?/p>

          在他看來,在市場上永遠找不到完美的人才,而怎樣能夠把現有團隊的生命力、生產力、能動性發揮出來,取決于怎么放他的位置,放好了位置,就能帶來巨大的乘數效應?!凹瘓F大了,不同的BU之間怎么樣形成合力?不同兵團不是各打各的,什么樣應該一起干,什么樣應該分開干,什么階段應該讓他們單獨跑,什么階段應該把他們揉到一起,(這都是需要解決的)?!睆堄略诮邮懿稍L時表示。

          這是“新官”張勇未來很長時間內都要面臨的難題之一。同時,作為一位享譽世界的創始人的追隨者,他隨時都將面臨質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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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圖 / 視覺中國

          他的一位前同事曾告訴媒體,在杭州的一周,他每天的安排基本上就是工作、吃飯、睡覺。周末的時候,張勇通常要見兩到三位業務主管。除了要盡力領先對手一步外,他還需要直面人們關于馬云的討論。

          他似乎不怕被拿來和馬云比較。2015年,張勇接任阿里CEO,被問及——是否擔心自己成為馬云陰影下的CEO?張勇回答說:“第一,馬云是阿里巴巴的創始人,馬云的存在是客觀事實;第二,是陰影不是陰影,完全取決于你怎么做。馬云肯定希望他挑選的人能夠成功。所以,要考慮的是怎么樣去利用好董事會主席的資源,而不是把它看成一種負擔?!?/p>

          這是所有繼任者都面臨的難題,而一旦業績不好,繼任者的位置便岌岌可危。比爾蓋茨退位后,史蒂夫·鮑爾默接棒后就沒把微軟搞好,只能黯然謝幕,換成Satya Nadella后才讓微軟再次雄起。

          Satya Nadella正是張勇欣賞的領導人?!八乙粯?擔任CEO時間不長,他上任以后做的一些事情,比如對微軟的改革,在云的新階段的改革,我覺得是非常不錯的,是繼往開來的,是開創性的?!睆堄略诮邮懿稍L時說。

          如今,“馬老師”終于成了“馬老師”,接下來,便是張勇的戰場。

          1972年出生的張勇今年47歲,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。他會像葉問一樣,一步一擂臺,點亮阿里的那盞燈。而當燈不夠亮時,張勇辦公室煙灰缸里的煙頭數量便會增多。那是這個邏輯嚴密、算度精準、不知疲倦、很少犯錯的AI少有的焦慮時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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